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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书X四无君】世事如棋 幕三

在夜色下,步怀真带着百朝臣匆匆投宿,也是不巧得很,因为到了秋收时节,进城买卖的人将房间几乎都住满了,只余下一间客房。

步怀真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进了房间,就把百朝臣放在了床上,百朝臣此时那杯酒的效力上来了,躺在床上一声不作。

这时候房门被敲了敲,去而复返的店小二送来了茶水,又下去了。步怀真顺手给百朝臣倒了杯热茶,说道:“百朝兄,若是不舒服的话,至少也喝点热水吧。“

百朝臣不说话。

步怀真自己喝了那杯热茶,又试探地问了问:“百朝兄,你没事吧?”

百朝臣拿被子盖住自己,闷闷传来一声:“……你走。”


不是每个人都有中这种药的机会,而中了这种药的人,往往也不会大肆声张。关于这种下三滥药的传说,多数都在话本当中。百朝臣,亦或者说……四无君,从来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看话本,更不消说是有记录这药的。

他此时能感觉到身体热得厉害,又同热毒不同,内力压不下去,更不能困在经脉的某处。以药理来说,不过就是些燥热内火的药物,却偏偏让他无可奈何。身体也在这燥热下起了变化,却因为房间有了第二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微妙。

无论是用手解决,或者是让人听到自己用手解决,这两件事情都让他难以接受。

难言的热度本来只需要花费些时间,倾泄而出就能轻易解决,可这时却因为四无君的压抑而变成了一种缓慢、消磨神智的折磨。在衣服包裹下的身躯已经泛红,而衣裳也渐渐被汗水所沁湿,周遭的空气似乎也随着每一次的吐息而被热度所主宰,又随着呼吸进入体内,烧灼着他的口鼻与胸口。

这时屋内另外一人的存在就变得敏感了,四无君可以清晰得听到属于步怀真的一举一动。以至于当步怀真起身走动时,四无君紧绷了身体,直到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才精神一松。

然而即使门关上,剩余的神智也不允许四无君发出其他的声音。房间内蓦然静了下来,那撩人的热度在体内肆意作乱着,连时间流逝都在煎熬里模糊,四无君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忽听到开门的动静。

听着声音,步怀真带了盆水回来,水声荡漾后,步怀真就来到了床边。四无君的身躯一时有些僵硬,然后就被冰凉的手巾盖住了额头。

那手巾的清凉聊胜于无,比手巾更让人神智清醒的是,步怀真在这样的时候,同他相距得这样近。

“百朝兄,难受的话,睡过去就好了。”步怀真伸手探了探四无君的脸颊,四无君不免感觉别扭,于是侧过去头,额头上的手巾顺势滑了下来。步怀真哎呀一声,又伸手去拿回手巾,那手巾其实已经不凉了。

步怀真又让手巾过了遍水,然后敷回去,好似人只是普普通通的发热症一般。

四无君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步怀真如此机敏,这时候又不通人事起来,可即使是人就在身边,四无君也没有放纵欲望的意思。步怀真也十分有耐心,反复替四无君更换着额头上的手巾,他见四无君脸上热度未褪,也不知怎么地突发奇想,原本闭眼苦熬着燥热的四无君就听到步怀真对他念起了《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清朗平和的诵经声一字字入耳,简简单单的经文从步怀真口中而出,顿时有了什么不同。阖眼的四无君只觉得心头稍舒,随后便在经文低诵中,渐入甜香。


他梦见了一年的冬。

那一年的冬,他来到了苦境自己的好友沐流尘。彼时沐流尘住在苦境一处城镇寺庙附近,缘由不过是武痴曾到此停留一阵,留下传奇若干,沐流尘直觉武痴该在这里传道过,就在此处结庐而居,打探武痴事迹。

四无君那时来苦境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次来,刚好是冬季最冷的一日。在小三界,比这里寒冷的所在不少,却从来没有这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畏寒冬地赶着集市。

说起来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前的过往,连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都是冷剑白狐、欧阳世家。苦境总是少不了风起云涌,可又处处风平浪静。四无君觉得很有趣,甚至在茶楼听了一段一页书血战黄甫桥,那说书先生也是口才了得,惊堂木一拍,青天白日讲出了天愁地惨的氛围,拼死血战的惨烈。

四无君边饮茶边遥想一下一页书血战风姿,一页书威名远播,即便是还未与冥界冲突,可若有朝一日将人逼入绝境,那时候的神采想必令人印象深刻。

之后,他循着沐流尘给他的路观图,一路悠闲走到草庐,甚至入境随俗给沐流尘买了点心小三样。但是也不巧,到了草庐,就听扫洒的童子说先生外出,去的是附近的佛寺。

寺庙的名字随处可见,唤作大佛寺。名字叫大,实际庙宇又小得很,香火不盛,只见了善男信女两三人。一路走来,都能看见青石阶上的裂痕与缝隙中艰难长出的苔草,等进了供佛的大殿,就见柱上的红漆都斑驳了。

因为沐流尘是大佛寺常客,只是稍稍描述,知客僧就会意是沐先生。沐流尘凭借着水滴石穿的韧性已经能入到大佛寺藏经阁观看典籍,因为不便外人入内,知客僧就应承去通传。无聊的四无君打量着大殿,一座座细观那些泥塑的菩萨、金刚,他从殿前慢慢走到了后殿,后殿的位置要比前殿小上许多,因为背光,又倚着山体,即便是白日也要点起壁上那盏灯。而后殿,也只供奉着一尊佛像,约莫是人高,仍维持着十分体面的漆色,即使不过泥塑而已,也能看出雕工用心,佛相庄严俊美,倒是和前殿那些佛像都不同了。

多看这佛像几眼的功夫,沐流尘便带着一身冬日的寒气而来。看他目光落在那泥塑的佛像上,自己开了话匣子。

好友看出了这佛像的不凡之处?

他当时回道,看它好看,多看了两眼。

沐流尘说,这是捐了寺庙的人要求供奉的,也不是别人,是恩人。

他说,这报恩方式也很别致。

沐流尘说,恩人也不是别人,是一页书。

原来如此,缘来如此。


四无君一梦惊醒,衣衫凌乱但一件不少,连被角都被人掖好。他借着依稀照进室内的月光,看到步怀真闭目打坐在床对面的小榻上。街上遥遥传来了值更人的更声,此时还只是四更天。

叫人尴尬的热度已经退去,只余下太阳穴的阵阵疼痛,好似宿醉一般。

四无君隐约记得梦中事物,有深冬的寒风,有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有沐流尘正同他说些什么。

他重新阖上眼,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冥界天狱的天总是湛蓝一片。

四无君有好些日子没有回到这里,苦境就如同一座泥潭,一旦踏足进去,一切都只会越陷越深,再要回到最初的所在,简直千难万难。四无君从未惧怕过这件事情,却也会忆起那座空中的天城。

他印象里最初的那个天狱,圣主还不是圣主,却也位高权重。毕竟纵然不擅长智谋,圣主也有着一身绝世的武功与勃勃的野心。

圣主总说,不擅长智谋又如何,我有四无君足矣。

圣主真的不聪明,说这话时,从来也没发现过,有些人是皱着眉头的。

四无君往往听之,装作没看到那些皱眉的人。蝼蚁何足惧哉?况且,圣主不聪明,因而也只信四无君。

四无君前半生看得入眼的人很少,寥寥数人,圣主算一个。

圣主前半生看得入眼的很多,但言听计从的人唯有一人,是他四无君。

那许久许久前的日扬台,圣主睥睨天下,他站在一旁。

圣主文采一般,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拨乱反正、一统天下,我有四无君之智。

他当时还很年轻。王隐甚至说他像个公子哥多过于像个江湖人,他没有跟王隐计较——一个谋士在口舌相争上,从来不跟刀客计较。

他回道,君以国士之礼待我,定以国士之礼报之。

那句话一会儿就给日扬台猎猎地风声刮走,圣主却激动了好一会。他们回到那座天城之内,四无君掸掸衣服,卸去一身风尘。圣主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了书房,他仿佛是一腔雄心壮志有了寄托,将收集的图纸、路观图一一挂起。那铺陈开的苦境地图约莫有一丈见宽、两丈长。山河壮丽尽缩于一片,盘根错虬的组织尽潜在山河地脉之间。

圣主说,这就是苦境。

他说,真有意思。

这么富饶的土地,这么纠结的势力,竟然也没有一人能够一统,这是何等的挑战。

于是那地图又从圣主的手里,到了他的手中,他时常以羽扇描绘着那片山河,细看着探子回报的风吹草动,静心谋算着。

直到数十年前,他们收获了牟尼上师,圣主要取而代之,潜入定禅天。谁也想不到“横三世”的牟尼上师竟然会是天狱圣主。不失为一招妙计,只要圣主不叫人窥出端倪,那片山河终究要被冥界纳入版图。

四无君送了他一路,圣主也练了一路的阿弥陀佛,总算差强人意的宝相庄严了,连四无君都颇受感动,夸了他一句圣主辛苦了。

圣主说,四无君,天狱就托付你了。

他道,不辱使命。

如今想想,这话真是不太吉利。

他没有回到那座城,此时看来,不过是少了一人的信任,而又多了几人的猜忌。他无所畏惧,但眼不见心不烦,况且如今天狱主力已深陷苦境,他纵然是要回去,也不能空手而归。


初升的日头自窗外射入房内,照在床上人的面上。四无君这一夜睡得心神俱疲。他上一刻仿佛还在日扬台的风声中忆起当年,再睁眼又是地转天旋到了眼前的客栈。

那虎狼之药真是害人不浅,四无君坐起身时,仍觉得肩酸腿疼,要不是确定身上衣服没有离身,恐怕真觉得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打量了房间内,却并没有看到步怀真的踪迹。以步怀真的为人,如果要离开,又何必多待大半夜,在清晨离去。四无君带着狐疑起身,来到桌前,替自己斟了杯隔夜的茶水,一口冷茶下肚,才觉得口舌没有那么干。他坐在桌边,一手撑着额头,驱散那最后残存的困意,门扉的响声让他激灵一下睁开了眼,步怀真一手拿着水盆一手托着吃食进了门。

“百朝兄,你总算好了?”步怀真顺手把清粥、馒头放下。

四无君起身拿了棉巾打湿净脸,等梳洗完毕,才慢悠悠坐到桌前。

“好了七八分,步兄怎么抢了店小二的差事?”

“这店里大清晨也不知几人要起来,店小二忙不过来,与其干等不如下楼去取。”

“那多谢步兄了。这床让我占了大半夜,步兄不如补个眠吧。”

“风餐露宿惯了,有什么要紧。”步怀真摇了摇头,“倒是百朝兄,我阿爹说过,人太虚是会多病,以后百朝兄还是少饮酒为妙。”

“哎,真是至理名言。”

两人没什么营养地你来我往数句后,便整理整理衣冠,下楼退房去了。距离此处最近的武林胜地,莫过于公开亭,虽然没什么景色可欣赏,但谁也不知下一刻会不会有惊人的消息被悬挂在公开亭之上。

两人没怎么纠结地就朝公开亭走去。如今冥界天狱自四无君“死去”之后,势力大减,百朝臣的模样也算是为人所知,两人每走一段都要注意闪避其他武林人士,以免又要被追砍一路。

步怀真掰着手指数了数,今天已经避过去四五波人。不禁同人建议道:“百朝兄,你不如换个身份也罢。”

“换个身份又不是买猪肉,想买就能买。”

“你不如……变个装?”

“步兄有什么好建议?”

“百朝兄,你看……女装如何?”

“步兄,我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爱好!”

“百朝兄,这是一劳永逸的良方。”

步怀真说出这话时,竟然也是一脸的诚恳,兴许没脑子的人,也就信了他。

两人此刻僵持不下,秦假仙的嗓门犹如晴天霹雳,不由分说地插了进来。

“百朝臣!你给老子老实交代,你们家那蓝毛军师,是不是假死!他藏身在什么地方,你不给老子老实交代,一阵好看肯定是少不了的!”

业途灵、荫尸人两人也不知从哪跑出来,一前一后就要锁住人的手脚,四无君本欲闪过,却忽感到筋脉一麻,被逮了正着。

他第一时间看向步怀真,却见步怀真也正看着他。

是了,游戏结束了。他们都揭开了彼此的谜底。

“步兄,你不同秦大侠解释一下吗?我怎么会知道军师在何处呢?”他望着步怀真说道。

秦假仙望向了步怀真,后者哎呀一声,道:“百朝兄,你保重。”说完,就蹬蹬蹬的跑了。

而留在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被扣在原地的人说道:“秦假仙……我老实同你说吧,其实步怀真,就是四无君!这几日他挟持我,我不敢透露他的秘密出去,如今他跑了,你们还不去追吗?”

秦假仙看了看一旁的小蟑螂和他头上乱动的触须,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粗着嗓子说:“就信你这一会,小的们快去追那个步怀真,他不是四无君,也跟四无君有关。”

那一行人又一路扬尘地跑了,仿佛闹剧收场般,留下了一地的脚印与原地的四无君。四无君背过手,朝着一方而去。


一折闹剧就此拉上幕布,而幕布之下,又是下一场的装台,是什么剧,犹可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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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