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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书X四无君】世事如棋 幕二十七


四无君抱着善法回到禅房,抱在怀里的孩子轻飘飘的,和在身体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在四无君过往中,极少出现这样年幼的孩童,那些被他一手调教而出的侍卫,也都是少年老成,而没有这样的娇憨天真之气。

他打量着善法,蓝色的头发同他如出一辙,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被四无君反复看着,觉得似足了一页书。

一页书这个名字名震江湖的时候,一页书就是如今这样。而一页书本人也让人难以想象他是否年幼过,总觉得他仿佛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一出世便惊动万教。四无君就此发散得浮想联翩,直到善法醒过来才回过神。

善法醒来时便发现不是睡着的草地,而回到了房内,他的眼睛转了转就落在了四无君身上,定定地看着四无君和自己一样的蓝头发。

四无君问:“你望着我做什么?”

善法说:“你是我父亲吗?”

四无君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不说是与不是,只是把问题丢回给了善法,善法说:“我们的头发是一样的。”

四无君说:“是啊,我们的发色是一样的。”

善法的小脸有些涨红,似乎是觉得四无君在笑话他,他又说:“我觉得你很亲切,跟他们都不一样。”

四无君问:“净琉璃菩萨收容你,他慈悲为怀,你看他不亲切吗?”

善法脸更红了些,说:“不一样的……,”他看着四无君脸上的笑容,心里慌乱,可他瞧不懂四无君的心思,又不知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便只能喃喃着,“不一样的……你同菩萨不一样。”

四无君摸了摸善法的头,道:“好了,是不一样。你很想要家人吗?家人很重要吗?”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见明、见性他们都有家人,只是都失散了。见明同我讲,他有个姐姐,总是带着他一起玩,我想家人应该很重要。”

“你想要个父亲带你一起玩吗?”四无君又笑了,“你想看看这世间家人是什么样子吗?”

善法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四无君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道:“那事不宜迟,我带你去附近看看如何?”

善法下了床,四无君没有抱着他,只让他跟着自己,善法哪里有成人的步子,四无君走一步他得跑两步。走到庭院时,四无君遇到将小沙弥安顿好的一页书,他指了指自己的小尾巴,说:“我带……小和尚,我倒忘记了,你叫什么名字?”

“善法。我叫善法。”善法小声答道,他看着走来的一页书,第一反应是躲在四无君的身后。

“我带善法去一趟山下。”四无君伸手将善法从背后拉出来,“善法,快同大师行礼,你很怕一页书大师吗?”

“不……不是的。”善法摇摇头,慌张地给一页书行礼,一页书看了看四无君,点了点头。

“大师要不要同行?”四无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一页书。

一页书摇头,道:“我要同净琉璃菩萨一谈近日武林中扩散的病菌,你二人小心。”

四无君本也只是说说,他把一页书的话听进去,就带着善法离开定禅天。善法这几日从未下过山,最多不过是出了寺院门口、草坪上玩耍一番。他随着四无君风驰电掣到了山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只觉得目不暇接。四无君到了城镇就将他放下,让他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那街上的行人多得一时让善法以为自己要被人流淹没,于是本能地抓着四无君的袖子。以他的身量,想要抓牢四无君,得把手举得高些。

四无君感觉到袖子上多出来的重量,他并不想善法过于依赖自己,也就没把这不大的孩子抱起来。

四无君带着善法去了茶楼,选了二楼倚着栏杆的位置,他让善法望着街边的行人,问道:“你觉得哪些是家人?”

善法的目光落在那些街边的孩童身上,有头扎着红绸带的男童站在捏糖人的摊前拉着母亲要买的,也有临街小吃摊上小小年纪就给桌前上菜的布衣小姑娘,他看得投入极了,都忘记回答四无君的问题。

四无君也不催促他,让人上了茶水,听着周遭人的议论。

一页书所说的病菌之事显然已经流传开来,已经有三两个从剑盟附近逃难来的人正低声议论着几个村落发狂的事情。那扩散开来的症状大抵是经由血液传染,感染者脸上会有红色的花样,初时会产生幻觉,严重者则会狂性大发,几个村落便是因为病症患者狂性大发,自相残杀而灭村。

这样无端的灾祸,自然是跟覆天殇逃脱不了干系。所谓毁灭之源,便是散布这样的灭世病菌吗?四无君饮了口茶,想着数日后的九皇座之行,此行想必不会有那么顺利;若是覆天殇对此不加以阻止,大概更能说明事有蹊跷。

他回过神,善法还是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定神看着每个跟着大人的孩子。四无君用手指叩了叩栏杆,让善法回过头,善法看着他,道:“家人是不是像他们一样。”

他指着那个在小吃摊上帮忙的小姑娘,她只比善法高一个头,已经围着围裙帮前帮后,她的母亲则在摊前掌勺,那小姑娘去取吃的时,总不忘替她娘亲捶捶背。

四无君说:“你怎么不说那一对呢?”他说完,指着茶楼下被母亲哄着的小胖子,他正因为不知什么原因嚎啕大哭。

善法摇摇头,说:"我觉得那样好。"

四无君说:“你是懂事的孩子,可你家人却不一定是好的家人,你看,他们将你遗弃在寺院里,你还想给他们敬孝吗?”

他这样的说法已经有些恶意,可善法只是小脸苍白,没有说话。

四无君又说:“又或者他们身不由己,世道混乱,他们便把你交给净琉璃菩萨。”

他如此说,善法的脸色又好看了些。他虽然天资聪颖,可到底不过才知晓几日人事,心里想着什么,四无君一望便知,他希望善法不要牵挂所谓家人,却又不忍心给善法留下心结。之后,他让小二上了两道蜜饯,在他印象之中,仿佛孩童就喜爱吃甜。善法从来没有吃过蜜饯,大着胆子吃了些,便一心一意的吃着蜜饯。

这时,街上隐隐传来了骚动,四无君皱眉探身朝外一看,就见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在一个摊上,鲜血四溅。他隐隐流露出狂态,那原先在楼上讨论病症的人也跟着来到了窗边,其中一个人显然心有余悸,立刻大声喊:“这里也不能待了,快跑啊!病菌来了!”

四无君心头一凛,他想上前查看,可是看了看身旁的善法,又忍不住犹豫。这时,善法抬起头,看到四无君此刻神情,他便指着那个小吃摊上的母女,道:“你把我放在她们那里吧。”

四无君也不再考量,带着善法纵身一跃,将他放在摊上,匆忙叮嘱一声:“劳烦帮我照看一下孩子。”便丢下一锭金子在摊上,那母女惊疑不定,四无君已经朝骚动的地方而去。

那浑身血淋淋的人已经用血沾染了数人,他应当是个功夫不错的人,纵然濒死也是让寻常百姓无可奈何。四无君无意杀人之时血液流出,扩散感染,于是便将人家店铺遮阳的油布蓬拆下,将人一兜内劲震毙。而沾染的数人,他气劲挥洒间,已经封住众人穴脉,让人动弹不得,四无君同围观众人说:“这几人已经沾染了病菌,无药可医,你们让他们同亲人告别,当场自尽吧。不然发狂之后,便会和这个家伙一样。”

四无君看众人将信将疑,又说:“定禅天便在附近,你们不若延请定禅天的僧众来处理。”

他掸掸衣袖,便不再理会众人。

等他找到那个小吃摊上时,善法正捧着一碗面糊汤在喝,那店主家的女孩正摸着他的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刚安抚过。

他正喝着汤,定神望着四无君过去的地方,等看到四无君走来时,便放下碗跑了过来。

四无君从袖中掏出手帕给善法擦了嘴角,说道:“一会儿的功夫都待不了吗?”

善法脸上一红,四无君又说:“替我同人家道谢,我们回定禅天,有要紧事要和菩萨谈了。”

他看着善法又蹬蹬地跑回去同人道谢,然后将善法抱起,化光朝定禅天而去。


磷菌扩散之事已经席卷武林,登上九皇座之期便定在了三日后。这三日,因四无君身份特殊,他便不再外出,只留在定禅天,而一页书则因为再现江湖,如今坐镇云渡山。

四无君这几日调养功体,他也不知当日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当功行圆满,出殿的时候,他就在定禅天的大殿外看到绕着柱子徘徊的善法。

他心知善法是将自己当做父亲的存在,而如果他不想再同善法有所牵连,便该将善法拒之千里,可当善法靠近他时,四无君又往往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语。

他只是问道:“小和尚,你怎么又来了?”

善法却是躲在柱子后朝他笑了笑,又讨好又天真,这样黏黏糊糊的性格既不像他也不像一页书,只是个极平凡的孩子模样。他不知道自己每个动作、神态都会让四无君内心揣度几番,只是整个人都表达出对四无君的喜爱与依恋。

四无君说:“小和尚,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是你父亲?”

善法摇了摇头,说:“见明、见性说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我想多看看你。”

四无君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叫善法离自己远一些,可他还是招招手,让善法跟在自己身边。

“相逢即是有缘,我也不妨多跟你说说话。”

“谢谢施主!”

他带着善法走出定禅天,两个人在四围的树林中兜兜转转。

四无君说道:“你同其他的孩子都不一样,你比他们天资聪颖,你在定禅天待了多久?”

善法掰着手指说:“应该是十天。是一页书大师带我来到定禅天,菩萨让见明、见性带着我。”

四无君说:“我总听你提及那两个小沙弥,他们同你要好吗?”

善法又说:“要好啊,我们总是早课后玩。”他说道玩时,一派天真,即便是同四无君说着话,眼睛还在不停地望着四周。

“上一次,你躲着一页书,是怕他吗?”

善法说:“大师他看起来很严肃,我有点怕。”

“因为我笑着,你就不怕吗?我若是不笑呢。”四无君说着板起脸,善法看他不笑的样子,缩了缩脖子。

“我睁开眼时,你望着我笑,我不怕。”

四无君却不知自己那时候是在笑着的,他问善法:“我当时笑着吗?”

“是啊。笑得很好看……”

四无君笑了笑,他想起自己那时候觉得一页书应该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而不是一个每天木木呆呆做早课的小沙弥。

“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只是一个过客,作客完了就该离开了。”

善法的脸上流露出失望,他道:“那我会想你的……。”

四无君说道:“一年之内,你还会想我,等时间久了,你就忘记我是谁了。”

他没听到善法回复他,低下头就看到善法咬着嘴唇在哭。他哭起来同其他的孩子都不一样,不是大张着嘴嚎着,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滚着眼泪,听声息也让人想不到是在哭着。

四无君望着他,看到眼眶兜不住不断涌出的泪水,那眼泪淌下,在小脸上留下两道泪痕。他没有柔声去安慰,只是摸了摸善法的头,说道:“人有聚散,与其让你一天找不到,倒不如直接跟你说。”

善法扯着他的衣袖,还是没有哭出声,四无君叹了口气。



那是善法最后一次看到那人,而之所以称之为那人,是因为他并不知晓那人是谁。最想询问之时,善法已经被送到了万圣岩,而无从去询问净琉璃菩萨,在万圣岩遇到梵天时,时过境迁,这件事情早已被深埋在心内。

也只有在每次功体进益,遭遇化外心魔之时,善法才能想起那天些微的印象。

那人牵着善法走在定禅天外的林子里,阳光明媚,善法却哭了一路。他终究是个很奇特的孩子,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不停流着。也并不是期望着被哄上几句,只是纯粹因为悲伤,善法想起见明同他说,自己还是小婴儿时,也是不哭的,这十天他也从来没有哭过,仿佛不知道何为悲伤。

这一段路不知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内,让善法觉得漫长极了。只记得自己被人牵着,又听见那人断断续续同他说了许多话。而究竟说了什么,也如一开始所说的那样,渐渐淡忘。

时间反复冲刷着回忆,使得一切最终变得模糊得只记得蓝色的身影和蓝色的头发;连悲伤的哭了一路都忘却,所记得也只是那是第一次悲伤。

始终没有被告知的名字,也许是为了方便更快的遗忘。因为无从凭记,所以那段记忆如同浮萍般在心底飘荡。所幸在整理衣冠之时,善法天子能从镜中抓住往日些许碎片。

那人有着同他一样的发色,穿着飘逸的蓝衣,孩童不知道何为风姿,却知道什么是好看。

而如今,善法天子明了了人的皮相不过是具臭皮囊,也还是觉得那人好看。

这一点点微弱的执念称不上心魔,一步莲华说这是坚持,说即便是身在佛门,四大皆空,要求灵台清明,却也不妨有些坚持。

一步莲华说,虽口说立地成佛,可你我都是肉体凡胎。

善法认了一步莲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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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14